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鏖战珠峰北

——长篇报告文学《探秘第三极——青藏高原地质大调查纪事》·第四章

2018-10-9 8:40:51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张亚明

1999年,新成立的中国地质调查局,首批推出38幅青藏高原1∶25万地质调查图幅进行竞标。

最后剩下了两幅。一幅位于长江源头赤布张错幅,一幅位于中尼边界的聂拉木幅。

“聂拉木幅?我们来做吧!”

1999年,潘桂棠接下了这块难啃的骨头:“给所里年轻人一个实战的场地,让他们读读那本无字天书!”

重任在肩,谁来挂帅?老所长睿智的目光,投向了最年轻的研究员朱同兴。

潘桂棠用他那早已被大家听习惯的浙江台州话温和地说道:

“你在青藏高原跑了6年,野外工作有经验,现在决定由你牵头,啃掉聂拉木幅这块硬骨头,你看怎么样?”

“听老所长的,我干!”朱同兴下了决心。

2000年5月,一个15名技术人员、4名司机、3名炊事员组成的项目组,来到珠峰北坡安营扎寨。

海拔4700米的营地,可以看到世上海拔最高的寺庙——绒布寺,可以欣赏世上最壮美的世界奇观——珠峰旗云。轻如薄纱的白云,似一面面旗帜在珠峰顶端随风飘动。

为了赶进度,项目组分为3个片区。邹光富博士、高工何熙琦、高工朱家刚分别为片长,带领各自的人马,开始了紧张的填图工作。

5800米的雪线之上,连条藏羚羊走的小路也难找到,南北穿越垂直的地质构造线,队员们的耐力达到极限。头胀,乏力,恶心,呕吐,腹泻,一同袭击着扑上高原的人们。

三天下来,工作的难度与繁重,远远超过了朱同兴的想象,如果不加时加力,将很难在工作期内完成任务。

“今天两个组跑的路线都是12千米,大伙既要完成任务,又要注意安全。”这天一大早,朱同兴就开始了任务分配。

6日清晨6时,司机温建柱将两组人送到线路起点,并商定晚上7点来接他们回营地。

攀上5600米的三座山,二组队员们才发现,地形图不准确,一些微地形没有反映出来。科学来不得半点虚假,一切都要从头来过,这无疑会增加工作量。

时间到了。司机却没有在商定的时间里接到人。他们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了?温建柱焦急地四处张望着,大声地呼喊着。

风将他的声音撕扯着抛向雪山。

原来,跑完地质线路的朱同兴与李建忠,发现地形图与实际地形地貌不符。两人决定去追索线路的终点。晚上9点,两人找到了路线的终点,却发现早已错过接应时间。无奈,两人只能再翻过三座山,步行20多千米向着营地返回。

深夜的高原,寒风如刀,几乎将人的脸割裂。没有了水,没有食品,两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着,已是凌晨三点,就在两人要绝望时,一束灯光,让他们看到了生命的希望。

原来,寻找他们的车陷在了沼泽里。还没有来得及回味获救的喜悦,朱同兴却听到驻地周铭魁的呼叫:“何熙琦病重。”

在沼泽里冻了一夜的朱同兴,一到营地急急地扑进帐篷,只见何熙琦双目紧闭,不时地抽搐。何熙琦被辗转送回了贵州,阴影却笼罩了整个项目组,高原缺氧、疾病、风雪、迷路、陷车……不幸随时都会不期而至啊。

朱同兴知道,这个时候所有语言都是苍白的,唯有加倍工作早出成绩,才能缓解队员紧张焦虑的情绪。每天他最早起床,又最后一个休息,高原反应强烈,也只好默默地坚持。

跑地质路线的队员,获得了突破性进展。

他们在35千米的穿越中,于吓龙背斜核心部发现了上三叠统的地层,复杂的褶皱内部构造,不仅改变了前人公认的“吓龙背斜是十分简单的构造”的错误认识,严谨认真的周铭魁在联图时还有了新的发现:背斜沿轴向有多处起伏,形成几个高点和低点,而且构造的西端明显昂起。

周铭魁判断,“昂起端应该有比上三叠统更老的地层出现才比较合理。”

果然,在4800米的扎郎山垭口,又发现了大量菊石生物群化石,这既修正了地层的时代,也使吓龙背斜形态和结构趋向完整。

这时的周铭魁不再满足于营地联图了,他每天跟着年轻队员一同上山跑线路,每晚回到帐篷却要为自己悄悄地打一针胰岛素。周铭魁的精神感召,让队员们终于驱散了心理阴霾,一个个大发现接踵而至,奥陶系底砾岩、二叠系裂谷玄武岩、早白垩世岛弧火山岩等地质体……

惊人的秘密仍在一个个被揭开。

2000年6月8日清晨,朱同兴和周铭魁、唐继荣在珠峰北坡,发现了一片保持完整的侏罗纪生物礁!

生物礁是寻找石油的重要线索,这次发现在青藏高原还是首次。

“喜马拉雅山区侏罗纪生物礁的发现,表明侏罗纪是一个全球造礁高峰期,这对研究喜马拉雅地区侏罗纪沉积环境、古地理以及古海水温度、盐度和古海平面变化,都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朱同兴兴奋不已。

2001年,又一个春天来临,朱同兴和他的队友们又一次整装出发了。

很久以来,喜马拉雅地区的结晶基底与沉积盖层之间的接触关系,一直没有被地质学家发现,有关冈瓦纳北缘的珠峰地区由大陆转为海洋及海侵范围与海陆转换的过程,一直是地质学家悬而未决的问题。

2001年5月20日,朱同兴与青年工程师王安华在珠峰北坡海拔5300米处发现了底砾岩转石。

这一重大发现,揭示出结晶基底与沉积盖层是不整合接触关系,解开了又一个千古之谜。

令人振奋的消息,穿过电波越过高原被送至中国地质调查局专家们的案头。

“仅有底砾岩转石还不够,必须找到底砾岩的原生露头,不整合接触关系才能得到确认。”

根据专家意见,朱同兴迅即做出新部署:不惜一切代价,不计成本,一定要找到底砾岩的原生露头!

经过一番艰苦,他们找到了足有2米多厚的底砾岩层,确定了两者之间的不整合关系,为研究青藏高原演化史找到了确切的地质证据,对研究地球的演化具有重要意义。

3年的时间,在谜一样的高原群峰,朱同兴团队穿越了无数的风风雨雨,历经了无数的艰难险阻,也取得了骄人的业绩,有人说,朱同兴可以喘口气休息一下了。然而,当藏北双湖地区1∶25万吐措幅、江爱达日那幅、黑虎岭幅和多格措仁四幅联测区调项目开幅之时,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投向了朱同兴。

2003年4月,朱同兴团队驱车北上,直抵羌塘腹地的双湖。

羌塘,藏语是“北方的空地”之意,羌塘腹地双湖,则被称为“双湖无人区”,除却高山、湖泊、草原和凶猛的野生动物,几乎荒无人烟,更是一片“生命的禁区”,然而在这里,朱同兴依旧没有让人们失望。

遥望一座座云遮雾罩的高原群峰,一项项前无古人的重大发现,朱同兴知道,这部折叠数亿年的“无字天书”还有更多的谜团,正等待他们求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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