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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觅芳踪

——读高洪雷《楼兰啊,楼兰》有感

2019-4-1 10:49:18 来源:中国矿业报 作者:李宁宁

鸡毛蒜皮的生活久了,渐渐感觉自己被诗与远方所抛弃。可偏生有一颗婉约的心,想去看看风景与诗意,无奈被现实一次次阻挡。幸好有书,幸好恰逢一位渊博的向导。

初闻高洪雷老师,就被这位同一工作系统、同一省份的大作家所震撼。无意间得到一本他签名的《楼兰啊,楼兰》,心禁不住雀跃起来。同时,亦感慨不已:这样一个省级单位的领头人,是在怎样的时间和情形下写出好几部鸿篇巨著的呢?

书还没有捂热,就没了踪影。几天后在儿子枕边发现了它,儿子已经翻看小半,道道折痕记录着少年的阅读历程。

“好看吗?”我认真地问他。

“有种看纪录片《历史的拐点》的感觉,甚至更爽,这不像纯纪实文学,其中还夹杂了历史、地理、文物、文学等内容,倒像部百科全书。总之,很有趣……”儿子一本正经地介绍他的读后感。

13岁的男孩,他的见解或许还很稚嫩,但无法否认,这本书是真的吸引到他。作业做到深夜,睡前还坚持翻上几页,魅力可见一斑。

楼兰——那个蹉跎在漫长岁月里的丝路明珠是一个神秘而芬芳的所在。华美过后,枯萎在朔风黄沙之中,只余孤寂而苍凉的一抹背影,让遥望的人一遍遍遐想。拿过儿子枕边的书,沿着他的折痕,细细翻看。由此,罗布泊、孔雀河、三间房一串串鲜亮的名字,张骞、李广、霍去病一个个鲜活的人物,都撩起历史的面纱,向我诉说着那段精彩绝伦的陈年旧事……

一页复一页。在阅读中远行,在远行中欢畅。一个有霜的日子,再次陶醉、全神贯注、情绪起起伏伏地走进楼兰。作家现实世界的脚步声,也回响在想像与异域的时光卷轴里,在那条响彻驼铃的丝绸古道上,如泣如诉的声声羌笛,悲凉而余味悠长。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阅读的愉悦,让我再三流连。

为了还原楼兰的历史面貌,作家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和研究成果,从《史记》、《古兰经》到《欧洲与中国》,再到《新疆词典》,足足参考了270本不同的著作。从中不难看出,从动笔的2012年1月到著作出版,作家为完成这部20余万字的文本,从浩如烟海的古籍中爬罗剔抉,梳理成文所付出的执着与艰辛。

如作者自己所言,关于楼兰的参考书籍数以千计,所涉及的内容也纷繁复杂,我只想帮助读者了解最不朽的那一部分。作家在地质部门工作多年,走遍了中国西部,写尽了西域千年的沧海桑田,从《另一半中国史》、《大写西域》到这部《楼兰啊,楼兰》,可见一个用脚步丈量,用心灵感悟,用生命写作的作家,西域已经刻入骨,铭于心,融入血肉,与其密不可分。如他所愿,《楼兰啊,楼兰》,还原了一个清晰的、立体的、有血有肉的楼兰。

晨光熹微,细碎的冰花在窗上结了一层茸茸白毛儿,莫名添了些诗情画意,窗外烟树素淡,书桌上昨夜翻看的《楼兰啊,楼兰》,书签刚好夹在了《谎言般的美丽瞳仁》这节。

一晚酣睡,此节最后一段依然在我心中回响:“他与她的眼神偶然对接了,如死囚得到了特赦,天雷勾动了地火。立刻,他的整个生命,仿佛麦田一样随着她的笑靥与眼神摇摆起来,呈现出炫目的金黄;又如在十度空间中的电子,震荡出小弦的幻觉之美。”

多么美好的文字啊!多么美妙的一见钟情啊!

高僧昙无谶赴鄯善弘扬佛法,遇见了美丽的曼头陀林公主。一篇西域风情的浪漫故事就这样在作家的笔下拉开了帷幕……

不得不佩服作家瑰丽的想像,历史与现实、想像与实景交替进行,感想与叙述交互流淌。作家驾驭语言的能力已登峰造极,黄沙尽头,大漠之下的楼兰就这么在他笔下栩栩如生起来。他的文字融会了古今,贯通了文史。那种才气与学识的结晶,古雅静好,珍珠般熠熠生辉。

我恨不得抓起此书推荐给身边的每个人。

你看!你快看!无论是描写西域优美的景色,还是描绘人物的心理动态,都让我看到了作家独特的语言架构,或清丽淡远,或浓墨重彩,或典雅细腻,或粗粝豪放,无论何种表达,都精准、流畅、生动、逼真。请看,“春花秋月何时了,这里永远是驼峰拥挤,征人接踵,羌笛幽幽,驿马声声,充斥着‘行路难’的感叹,响彻着‘将进酒’的规劝,少不了‘桃园结义’的传奇,免不了一见钟情的邂逅。”在作家的描绘里,我仿佛看到了西汉天空下行走的驼队,使者、僧侣、客商、胡姬,看到了塞外古道上的缠绵,酒杯里的豪情和马背上的月光……仿若身临其境。

也常为文中俯首可拾的隽言妙语而拍案叫绝,比如描写休密驮贪生怕死的群臣:如果白痴和懦夫会飞,鄯善朝堂就是机场。写安归的翻译看到金币时:翻译的眼球里,立刻透出偷看美女洗澡时才有的那种惊诧与兴奋。描写司马迁被二王子执行宫刑时凄厉的叫喊:竟然震落了一屋瓦片,三树槐叶,还把六条狗吓昏,并使得九个孕妇当下流产。如此多娇的文字不禁令人莞尔。

最迷人是那些短语短句,它们蹁跹而至,俨如珠玑撒落在玉盘之中,又如晨露闪烁于花蕊之上,“当晚,风在林梢月在天,但如水的月色里流淌的不再是浪漫,周边的秋虫吟唱的全是悲叹。”简简短短,平仄错杂,可吟可唱。一段读完,但觉诗意盎然,齿颊芬芳,吸引灵魂,亦步亦趋。

连绵的沙丘,风干的胡杨,奇特的雅丹地貌,仅仅只是一种风景吗?不,在作家笔下,它们转变成为一个个意象,成为感情的寄托。王国维曾说:“一切景语,皆情语也。”一沙一砾,一丘一壑,原本是安静的风景,在作家眼中、心里、笔下,活跃起来,流动起来,寄托着他的情怀。

作家的情怀隐匿在字里行间,尽管他试图克制,以冷色调的方式来处理,但恰恰是他的隐忍,读者被那种温润的、质朴的情意,悄然笼罩着。

在《文物大盗》这节,他写到:“斯坦因的两次发掘,加起来一共30天。整整30天啊,对于一个人来说是被一刀一刀凌迟的30天,而对于一个规模有限的古城来说是被一锨一锨掏空的30天。这个千年古城受到了怎样的浩劫,不言自明。”作家眼中不只有冰冷的数字,还有着体察人间的温情。这样的文字,不论过去多少年,读来仍会有着切肤的疼痛。

在对待文物上,他说:“窃以为,文物保护机构更应该把精力放在现有出土文物的保护和不得不进行的抢救性发掘上,而不是一味的追求什么‘新发现’之类的业绩”。自然主义的悲悯仁慈与知识分子的冷静睿智跃然纸上,而这恰恰是文化学者所必需的情怀。

在《哭楼兰》一节中,他写道,“我问天山,天山无语;我问南河,南河已逝;我问史册,史册黯然;我问盐泽,盐泽扬我一脸尘沙。”人们的过度索取,加剧了自然环境的持续恶化。作家愀然诘问人们一边美化着自己的生活,一边挖铲着生活的地基,以建设的名义在破坏,以破坏的手段在建设。一字一句都值得精嚼细咽,每读一遍,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他呼唤人类敬畏自然,感恩自然,不要让贪婪再造下一个“楼兰”。扣动心弦的真情流露,不知不觉间触动了内心深处的柔软。

这种表达给予我们巨大的思考空间,我着迷于这种精神的幽香。

楼兰之死、鄯善之死,罗布泊之死 ,是大自然向人类出示的三张红牌。卷尾的《三张红牌》在气质上与前面的章节相比,多了些许沉重与严肃。岁月更迭日月交替,见证变迁的唯有古道西风和断壁残垣,那个昙花一现的楼兰古城已掩埋于黄沙之下,罗布泊湖业已干涸化作“死亡之海”。故,文章的最后说:“我们只能梦想,只能以梦取暖,并期待在梦中牵手那个花明雪艳、千娇百媚的楼兰姑娘。”

“世上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停滞,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渐渐凋零。”这是写在《楼兰啊,楼兰》题记里的话。当我阖上本书的最后一页,楼兰在我心中既未流走,也未干涸,更未凋零,相反,它活了过来。感谢作家让那些芳华的传说,在书页上一个个复活。芳踪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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